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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和咸阳茯茶”主题征文获奖作品展之十二
来源: 日期:2023/5/31 10:53:48 人气:5

风吹咸阳思茯茶

陈于晓(二等奖作品)

1

身在江南,对于古丝绸之路的认识,大多数来自于所能见到的文字与影像资料。于我,似乎一想到丝绸之路,仿佛就有漫天黄沙,在眼前飞舞着,有声声驼铃,在耳边萦绕着。也曾到过沙漠,骑过骆驼,但这种仅仅作为“旅游”的体验,总是特别肤浅,很难想象当年丝绸之路上驼队行进中的那一步一步的艰辛。这些驼队驮着的,有一部分大抵就是咸阳茯茶。

咸阳是古丝绸之路的第一驿站,茯茶在这第一驿站,留下了沉甸甸的故事。自古岭北不产茶,唯有咸阳泾阳出名茶。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一方水土也养着一方风物。这些年,我每到一地,特别感兴趣的,就是当地的土特产,土特产的“魅力”就在于它的“土”,本地的,地方性的,很多时候,是别地所没有的。别地也许可以仿种仿制,但很难做出那一种本土所特有的风味来。我一直相信“得天独厚”这个词,相信土特产都是独特的地理条件,独特的自然气候,孕育出来的。

记得有一位朋友对我说过,只有正宗的鉴湖水,才可以酿出正宗的绍兴黄酒。因为黄酒的酿造技术你可以拿走,但你搬不走鉴湖,而黄酒的那一种独特醇香,只有用鉴湖水才酿得出来。一样地,咸阳茯茶,也许只能产自于咸阳这方水土,别地的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都不一样,制作出来的茯茶,肯定也会缺少了咸阳的“风韵”。

仿佛从咸阳茯茶中,我是可以听见水声的,尽管很多时候,是隐隐约约的若有若无的那一种。那是渭河,那是泾河在流淌,那流水时缓时急,像极了两岸行走着的,时缓时急的脚步。倘若你能仔细留意,我相信,从茯茶中,你是可以觅得泾渭两河的云影与波光,晨曦与晚霞的,当然还可以触及人家烟火的暖意。

有人说,会品茶的人,不但能够识得茶叶的产地,甚至还可以品出当时采茶人的心情。这话说得有点“玄”,照这样说,我还可以从咸阳茯茶中,识得那些称茶、剁茶……那些为茶事忙碌着的身影,以及被他们的身影,所隐去的那一条古老的丝绸之路。不过话说回来,在很多时候,茶真的非“茶”,读茶,也就是读世间万象,品茶,也就是品百味人生。而一块咸阳茯茶中,肯定是藏着苍茫时空的。

2

记得我邂逅咸阳茯茶,是某一年在杭州国际博览中心举办的中国国际茶业博览会上,我家离杭州国际博览中心不远,每年的茶博会,我都会去逛逛。我说是“邂逅”,因为在满目琳琅的茶的盛会上,能够让人驻足,或许也是需要一种缘分的。在“丝路陕秦”泾阳展区,我看见了别具风韵的泾阳茯茶。

说不出为什么,也许是无端的,一入陕茶展区,我就想到了“八百里秦川黄土飞扬,三千万人民吼叫秦腔。”秦唐汉风里,那一种“高亢激昂”,似乎与周围“溪水清清溪水长,溪水两岸好风光”的茶环境,显得有些“格格不入”。但这或许就是泾阳茯茶的“个性”所在。

坐下来,品一口泾阳茯茶,心静时,像是秦腔已渐渐淡出。汤色橙红透亮,我感觉似乎又偏点黄,金黄阳光的那一种黄。有时,我想说这茶盏中,所漾开的是一小片朝霞,仿佛有一种朝气在蓬勃着。但想到茶汤如此安静,如此从容,或者更像是晚霞吧?这样,所腾挪着的茶雾,也像是日暮时分的乡愁了。各地的茶都说着各地的方言,茶中确实是氤氲着乡愁的。

喜欢黑茶的那一种黑褐油润,舒展在水中的茶叶,不知怎么地会让我想到乌篷船。乌篷船是水乡的“特产”,也许与地处西北的咸阳关系不大。可我总觉得,泾阳茯茶中,也是隐着水乡的,那泾水和渭水荡漾开来,荡漾出一片又一片的玲珑,不也是玲珑的水乡么?一羽白鹭,是从水波中翩翩而出的,这白鹭,当然可以是江南的白鹭,也可以是咸阳的白鹭。那数声蛙鸣,仿佛响自于岁月的底处,我已分不清,这是江南的蛙鸣,抑或是秦地的蛙鸣了。

在西子湖畔,品泾阳茯茶,应该说是别有一番韵味的。是不是可以这样说,相当于有莺歌燕语,在秦腔中缠绵了,相当于有生花的杂树,青绿在漫漫黄沙的丝绸之路上了。而那些苍茫的河流,则流着淌着,变成了一尾尾活泼的小溪流。不少时候,品茶只在于一种心境,在江南的“心境”中,品泾阳茯茶,那一种滋味,简直有一些妙不可言。

但茯茶终究是粗犷的,与江南水乡茶的轻盈相比,它是沉甸甸的。或许我在意的,正是茯茶的厚重,像沉甸甸的光阴,喝下去,让人感觉心底特别踏实。是的,相对于别种茶而言,茯茶更有着一种厚厚的历史感与文化感。

3

泾阳茯茶已有近千年历史,兴于宋,盛于明清和民国时期……一边听着茯茶的故事,一边喝着茯茶,自然是别一番的享受。杯中的那一枚枚茶叶,在恍惚之间,被我读成了“发酵”两字,从“发酵”中,我听见了时间的声音。我知道,一块茯茶,需经过发酵、煮熬、炒制、发花等一系列工序加工制作而成。茯茶的品质,正是时间成就的。

油润黑褐,这是茯茶的“外表”,但我怀疑,在骨子里,茯茶也是“黑”的。黑色是宇宙的底色,它代表着一种安宁。喝茯茶,心是可以沉静下来的。沉静下来的内心,也许会体悟到某一种神秘。也许茯茶的黑,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了宇宙的苍茫与广袤。人世间还藏着许多的秘密,也正是这些秘密,激发着人们的探究之心。

“发花”是茯茶制作中最关键的技术,也是茯砖茶最具特色的工艺。如果说一块茯茶就是一方宇宙,那么这“金花”,就是闪烁在天幕上的星星。这么着,很容易就让我想到了童年时候的夏夜,那黑乎乎,那满天繁星。仿佛有晚风在吹拂着,我正行走在旷野上,那璀璨的星光,在舞动着。仿佛我又走动在茯茶的世界里,那“金花”,像极了人家的灯火,一盏一盏地,萦绕着我。抑或,在茯茶所漾开的辽阔里,“金花”是一种庄稼,茂盛地生长着,芳香四溢。我在茯茶中所听见的风声、流水声、脚步声,以及“金花”的拔节之声,也许并不是虚幻的。每每,茶品到深处便是“情”,而“情”到深处,是可以忘了自己的。

她说“金花”只是一种菌,菌的清香就浸润在咸阳茯茶之中。烹煮茯茶,热气腾腾的菌香,可以弥漫一屋;泡饮茯茶,则菌香变作了一枚枚的小翅膀,入了你的呼吸。那滋味,甘醇,品饮,像是在回味某一种甜蜜的生活。咸阳茯茶的香,倘若看得见,它肯定像一片一片的烟霞,缓缓地绕着人家的梁。

被清风吹散的茯茶之香,又渐渐地沉淀在了岁月的某一处。因为茯茶,咸阳成了一方芬芳的沃土。从茯茶中,我看见泾河和渭河在苍茫的时间中流淌。时间如同流水,也在流淌。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人家生生不息的炊烟,在水的昼夜流淌中,宁静地升起。

风吹咸阳,思茯茶了。声声驼铃已远去,而流水依旧,茯茶依旧,茯茶的“神秘”依旧。风吹咸阳,思茯茶了。记得那日子和内心,在那一刻,就是被一壶茯茶泡软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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